(编辑部)
日常生活中那些微小的变化,往往能让人察觉到巨大的危机。不是从社论中,不是从一串串数字中,也不是从行业一成不变的抱怨中。而是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在柏林,在Späti便利店里。在马黛茶、啤酒和香烟之间。它们现在就站在那里。250毫升葡萄酒。螺旋盖。非常多都带有有机认证标志。白皮诺、雷司令、灰皮诺。莱茵黑森。于摩泽尔河畔的于尔齐格灌装。这样的瓶子我们已经见过上千次,但如今却以一种过去更多在飞机或迷你吧里见到的形式出现。突然之间,一切都说得通了。因为这些小瓶并不是玩具。它们是一种症状。
酒罐是满的。在德国、意大利、法国都是如此。葡萄酒太多,想喝酒的人太少。过去几年制造了一股浪潮,如今它正缓缓退去,并暴露出那些被掩盖太久的一切:过度生产、高估、供应过剩。而这些以百升计的葡萄酒总得有个去处。所以它们流向仍有活力的地方。流向城市。流向Späti。流向当下。Späti本来就是一种独特的现象。一个没有矫饰、没有布景的地方。没有品鉴桌,没有侍酒师,没有讨论。有的是从不完全熄灭的灯光,以及一个不提问、只拿取的顾客群体。这里不是收藏,而是消费。立刻。直接。不绕路。而这正是这些250毫升瓶装酒的用武之地。
一杯葡萄酒,也许两杯。不必承诺。没有一瓶必须“打开”的酒。没有第二天还放在厨房里、等着被拿去烹饪的剩酒。它是一种适应生活的产品,而不是让生活迁就它。真正有意思的是:其中约80%是有机葡萄酒。四五年前,这几乎还会自动带来销量。有机、生物动力、可持续——那是进入一个有支付能力且坚定认同这一理念的消费者群体的入场券。如今,这些酒恰恰出现在Späti里。不是作为一种宣言,而是在葡萄种植业面临困难的时期里,作为一种解决尝试。这并非偶然。有机酒并没有失去其道德上的号召力,但它在经济上的理所当然性已经消失了。需求变得更加挑剔、更加谨慎,也更加疲惫。突然之间,光靠标签已经不足以让瓶子转动起来。因此它必须动起来。走出专业酒商店,进入夜晚。
而在那里,它的表现出奇地好。因为算术很清楚:Späti的价格比折扣超市高出50%至70%。人人都知道,也人人都接受。人们为随时可得、为便利、为当下买单。而正是在这里,供应过剩突然变成了一种商业模式。酒本身呢?还算体面。酿造得干净。技术上合格,却没有追求伟大的野心。没有缺陷,但也没有故事。不冒犯、不萦绕心头、也不想引发讨论的葡萄酒。人们从冰箱里拿出瓶子,转一下,读到“有机”,读到“雷司令”,付款,打开。第一口是在街上喝下的。如果味道合适,一切就都好。这里没人要求更多。
这是一种新型的饮酒方式。与仪式脱钩,与场合脱钩。几乎已经变得随意。同时又高度实用。这种发展源于危机,并不矛盾。恰恰相反,葡萄酒总是在不得不流动的时候最有意思。当它被迫走新路、寻找新形式、进入新的语境时,尤其如此。柏林Späti里的250毫升瓶装酒就是这样一种语境。也许并不漂亮。也不浪漫。但很诚实。如果仔细观察,它就不只是一个清库存的工具。它是一块试验田。试验新的消费习惯,试验这样一代人:喝得更少,却选择得更有意识;试验这样的场景:葡萄酒不再是中心,而只想成为平凡的陪伴。也为一个正在学习的行业提供试验场——它不再会被自动需要,而是必须解释自己、适应变化,有时甚至重新发明自己。如今,葡萄酒站在能量饮料和矿泉水之间。它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是新的,也相当发人深省。